“噗嗤。”
肉体相撞的声音在主干道入口的极净真空中显得沉闷而黏稠。
戚若水那半截残破的身躯,像一块生肉被重重拍在了一面疯狂抽搐的高维肉壁上。没有反弹,也没有挣扎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融合。
肉壁表面暗红色的肌理瞬间倒卷。成千上万根比头发丝还要细密的高维血管,像嗅到血腥味的线虫,纷纷根根竖起,狠狠扎破了戚若水毫无血色的皮肤,直接钻进她的脏器、骨缝和正在快速萎缩的经脉之中。
同化瞬间开启。
抹杀光束的前奏,那道死寂的白光正顺着入口的边缘切割进来。沿途的真神胃壁被无声无息地气化成虚无,连一粒黑灰都没留下。留给他们的时间,连半次呼吸都不到。
戚若水想通过自身的机体坏死,强行拉扯这块庞大的肉壁脱落,用这坨真神的器官彻底堵死入口。
但她低估了高维排异反应带来的剧痛。
肉壁的倒刺刚一咬合,她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瞬间憋得铁青。脖颈上的青筋像一条条即将撑破皮肤的黑色曼巴蛇,剧烈地跳动着。
她张开嘴,下颌骨因为肌肉的极限用力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脱臼的脆响,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。高维同化带来的神经撕裂,在一瞬间就彻底瘫痪了她的声带。
痛。
那种痛超越了肉体凡胎的认知极限,那是高阶规则正在强行改写底层基因的痉挛。剧痛让同化的进度骤然停滞。
那块庞大的肉壁只被拉扯得脱落了三分之一,剩下的部分因为戚若水本能的肌肉抽搐,死死卡在入口的上方,无法落下。
通道外的死寂白光已经切到了脚边,李长生右侧靴底的玄铁阵纹刚刚触及那层微弱的光晕,便化作一撮黑灰扑簌簌掉落。
戚若水艰难地转过头。
她那双没有瞳孔的浑浊眼白里,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。她死死盯着李长生,由于声带被毁,只能通过破漏喉管里挤出的风箱声,以及仅剩的两根手指在地上的死死抠挖,传递出近乎哀求的顺从。
那是试图掩饰自毁痛苦的急切。
“斩……痛……”
破碎的喉管里,勉强挤出两个模糊的气音。
她残存的意志顺着李长生之前植入的逻辑死锁代码,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地传导进了他的识海。
【你的纯净,比我的命贵重得多。】
没有宏大的宣誓,只有近乎本能的卑微与乞求。她深知,一旦李长生身上的纯净气息泄露在这抹杀光束之下,引来的就不止是天外天阶的视线,更是这整个大荒深渊胃壁的疯狂反噬。
李长生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他没有废话,甚至没有半息的迟疑。
“忍着。”
李长生干涸的指尖猛地逼出一串幽蓝色的死锁代码,食指并拢如刀,带着决绝的冷酷,粗暴地捅进戚若水后颈的颈椎骨缝。
咔嚓。
幽蓝色的代码像一枚生锈的玄铁钉子,硬生生砸进了她的主神经中枢。不需要麻醉,不需要切断,这是纯粹的物理截瘫。
戚若水浑身猛地一僵,双眼暴突。原本因为剧痛而痉挛的肌肉,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控制。
痛觉被强行斩断的刹那,同化再无阻力。
“呲啦——”
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,戚若水大半个身躯从腰腹以下,被高维肉壁彻底吞噬、坏死。
失去了活体神经的支撑,那块重达万钧的暗红肉壁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,连带着戚若水残破的下半身,从通道上方轰然砸落。
“砰!”
庞大的坏死肉壁重重砸在地表,挤出大量紫色的高阶胃酸,严丝合缝地堵死了主干道的入口。死寂的白光被这层厚重的真神屏障暂时挡在了外面。
戚若水仅剩的小半截身躯扑倒在地上。切口处没有涌出鲜血,而是向外散发着诡异的纯净微光——那是她体内那点刚刚融合的纯净气息,正在因为肉体的大面积崩溃而快速逸散。
“滚开!”
红绫一声厉喝,一把推开挡路的宗七命残躯。
她那双泛红的眸子里,强压着几欲暴走的战意。识海深处,被李长生死锁强行焊死的封印阀门还在疯狂震颤。上古战神的狂暴煞气无处宣泄,在她的经脉里左冲右突,撕扯着她的每一寸理智。
红绫咬破舌尖,借着那一点直达脑海的剧痛维持清醒,反手在背后的血刃上狠狠一抹。
掌心被割裂,狂暴的煞气瞬间顺着伤口涌出,化作十几条猩红发黑的血线。
她半跪在戚若水身边,完全不顾周围飞溅的高维胃酸腐蚀,双手如电,将那些煞气血线粗暴地拍在戚若水腰腹的断端上。
滋滋滋。
极度排斥的煞气与逸散的纯净气息发生剧烈冲突,发出烙铁烫肉般的声响。
红绫的动作极度残忍,她直接把煞气血线当成钢缆,硬生生将戚若水翻卷的经脉与皮肉强行捆死在一起,像扎口袋一样,死死封堵住纯净气息的溃口。
“别出声,你想引来那头怪物吗!”红绫压低声音咆哮,额角的青筋因为忍受自身的失控本能而剧烈跳动,手下的力道却重得几乎要将戚若水拦腰勒断。
戚若水像条濒死的鱼,只剩张嘴喘息的力气,眼底却透着一丝诡异的安详。
不远处的阴影里,乌喉缩在一块突起的软骨后方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门外那毁天灭地的高维威压虽然被肉壁隔绝,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战栗感却挥之不去。他亲眼目睹了戚若水残忍的断尾自毁,也看到了红绫如同野兽般的止血方式。
这里的每一个人,为了活命,都疯了。
乌喉内心的市侩与贪婪,在这绝对的生死压迫面前被彻底碾碎。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逃。
他那双油腻的手伸进怀里,死死捏住了一张边角已经泛黄、甚至有几处烧焦痕迹的符箓。那是一张早就报废了一大半的隐匿符。
“只要能拖延半息……只要能绕过他们……”乌喉眼珠通红,手指猛地发力。
“咔。”
符纸刚碎裂到一半。
一只沾着机油和血污的机械残腿,带着沉闷的风声,狠狠踩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“啊——”
乌喉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惨叫,手骨发出一串爆裂的脆响。
宗七命那具报废了七成的机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仅存的机械眼闪烁着冰冷的红光。
“再动一下,我把你塞进活体引擎里当燃料。”宗七命的声音混合着齿轮摩擦的杂音,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。
脚底用力一碾,那张报废的隐匿符彻底化作齑粉。
符粉从乌喉的指缝间漏出,却没有落在地上。
在这个极净的真空高压环境中,原本应该悬浮的粉末,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,化作一条灰色的细线,不受控制地向着主干道深处的黑暗中急速飘去。
那是气流的抽吸。边缘地带的气压,正被前方某种更为极致的真空压强疯狂吞噬。
宗七命的机械眼微微收缩,将这一反常的物理轨迹记录在核心日志中。前方,绝对不是什么平坦的退路。
乌喉根本顾不上飘散的符粉,手骨尽碎的剧痛让他彻底放弃了所有投机的小聪明。他像一条丧家之犬,不顾一切地扑向宗七命,死死抱住那条还没断透的机械腿,把脸埋在充满铁锈和机油味的缝隙里,瑟瑟发抖。
“别丢下我……我还有用……我什么都听你们的……”乌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李长生没有理会这边的闹剧。
他的算力已经枯竭到了极点,只能榨取经脉中最后一点残存的纯净本源,化作一层极其稀薄的湛蓝微光,覆盖在戚若水被煞气粗暴缝合的伤口外层,作为第二道保险。
然而,微光刚刚亮起。
“呲啦——”
身后那堵刚刚砸下、重达万钧的坏死肉壁,骤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消融声。
李长生猛地转头。
乱码残像在他的右眼底疯狂跳跃。尽管视线被肉壁死死阻隔,但他脑海中的微观推演却立刻给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答案。
沈玉书根本没有被这层肉壁骗过。
或者说,远在天外的那个拥有绝对理智的机器,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一次抹杀就能解决所有问题。他是在顺水推舟!
那道隔绝了视线的庞大肉壁,被沈玉书直接当成了大招的实体熔穿标靶。他正在用这块物质,反向测算主干道内的防御厚度和微秒级的闪避空间。
肉壁中心,一点猩红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炽白。
那不是穿透,而是物理层面的彻底湮灭。
坚不可摧的高维肉壁,在沈玉书不断调整频段的抹除法则面前,像一块扔进高温熔炉的朽木。水分被瞬间蒸干,表层的肌理迅速碳化、剥落。
只是一息之间。
刺目的湮灭白光,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,无声无息地切开了这道用大半条命换来的生门。一道极细、却带着毁灭性威压的白炽缝隙,瞬间贯穿了数丈厚的防线,直逼众人的眉心。
